市公安局局长王东阳走后,茶楼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冉清风独自坐在窗边,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,他却始终没有起身续水,只是静静盯着墙上那幅苍劲有力的“清正廉明”
看了许久。
最后,他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,这才起身离开。
冉清风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,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王东阳刚才的话。
那些话语里藏着明显的暗示,很显然,背后还有其他人的声音,而且对方还是市里的领导。
回到检察院,岚清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材料,身姿挺拔,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。
看到冉清风回来,岚清迎上前:“冉检,王局找过您?”
她歪着脑袋,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坐吧。”
冉清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神色平静。
岚清坐下后,将材料推到冉清风面前。
这是她花了一下午时间写的,关于张杨案件证据不足的意见书。
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,每一个疑点都问得针针见血。
她改了四遍,每一个字都透着她的执拗与认真。
冉清风没有翻开那份材料,而是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目光深邃地看着岚清。
他看着她从一名普通科员一步步成长为专案组组长。
她的优点是较真,缺点也是太较真。
这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,根本分不清哪个更好。
“岚清,王东阳刚才来找我,意思很明确,张杨的案子要尽快结,不能再拖,更不能扩大化牵扯太多人。”
冉清风的声音不急不缓,仿佛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工作,“你要明白,这些要求不是他王东阳的意思,而是上面的意思。”
岚清当然明白。
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十年,什么话该听出几层意思,她比谁都清楚。
“冉检,上面的意思我管不了。
我只管这个案子的证据够不够,程序对不对。”
岚清的声音坚定而清脆,“赵刚的证词存在严重漏洞,我要是签了这个字,那就是我的失职。
如果组织觉得我不合适,可以换其他组审查,我绝无怨言。”
冉清风看着她,沉默片刻后,轻轻笑了一声。
他想起自己刚当检察官那年,也是这般脾气,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正义的尺子,谁的脸色都不用看,谁的话都不用听。
后来他慢慢明白了,正义的尺子不是每个人都能握住的。
握尺子的手,有时候会被别的东西死死拽住。
不是你想松手,而是有人会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。
“岚清,我不是逼你签字。
王局答应回去让赵刚补充材料,把该说的细节说清楚。
你给他一天时间,明天下午材料送过来,你看完再说。
如果补充之后的证词还是有问题,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我不拦你。”
“好,冉检,我就等他一天。”
岚清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材料,“如果他明天交过来的东西还是这个样子,我会正式出具书面意见,要求案件退回补充侦查。
到时候不管是谁来过问,我都不会改。”
“小辣椒。”
冉清风笑着摇了摇头,“按程序办,守住底线和原则。”
“是。”
其实这个案子,冉清风早就意识到会有阻力,所以才特意交给岚清那一组。
他就是担心有人顾及面子或者承受不住压力,只有交给岚清,他才能真正放心。
第二天上午,赵刚的补充证词送到了岚清的办公桌上。
她拿起材料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紧接着又看了一遍。
赵刚这次确实多说了几件事。
他说到了现场后,看到那辆豪车停在路边,车头右侧有明显的撞击痕迹,前保险杠凹陷,引擎盖卷起。
他说看到张杨站在车旁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他说张杨挂了电话走过来,交代了一句“这事我来处理,你先把报告按程序走了”
。
他说自己没有多问,直接在现场报告上签了字。
这些细节比上一次丰富了不少,但岚清看完后,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愈发强烈。
赵刚说的全是外围的、表面的现象。
但关于张杨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,关于那辆车的驾驶员到底是谁,关于他在签字前有没有核实驾驶员身份——这些最核心、最关键的问题,赵刚要么说“不清楚”
,要么说“没有核实”
,要么干脆只字未提。
岚清放下证词,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局的号码:“朱局,我是检察院岚清。
赵刚补充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