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祖的裁决
鸿钧的身影消失在九天之上后,金鳌岛外那片凝固的海天,久久没有恢复生机。
不是不想恢复。
是不敢。
五圣依旧站在原地,谁都没有动。
老子垂眸,望着自己那双刚刚服下陨圣丹的手。那双手依旧白皙如玉,依旧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力量——可此刻,他却觉得那双手,有些陌生。
陨圣丹入腹的那一刻,他感应到了一道枷锁。
那枷锁极淡,极隐蔽,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他圣人之源的深处。若他再起争斗之心,那枷锁便会瞬间收紧,引爆丹中蕴含的毁灭之力——届时,便是圣人,也难逃陨落之劫。
老子闭上眼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紫霄宫中,鸿钧老师对他们三人说的第一句话:
“入此门者,需知天道无常。”
当时他不解其意。
此刻,他懂了。
无常的,何止天道。
还有人心。
元始同样沉默。
他望着金鳌岛方向,望着那四柄悬于半空、失去主人的诛仙剑,望着那些跪在殿前、正拼命望向这边的截教弟子——
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。
那涌动极淡,淡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。
那是愧疚。
可那愧疚只存在了一瞬。
很快便被另一道念头压下:
截教气数已尽,这是天数。
天数如此,非我之过。
他转身,驾云离去。
玄黄身影消失在西方天际。
老子望了一眼那道离去的背影,又望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接引与准提——
没有说话。
他也转身离去。
青灰色的身影,没入东方云海深处。
只剩接引与准提,立于原地。
准提的脸色依旧苍白。胸口的剑痕虽已止住流血,可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没有百年光阴,根本无法愈合。他低头望着自己破碎的金身,望着那些正在缓慢重聚的金色残片——
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中,有苦涩,有无奈,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——
庆幸。
庆幸那一剑,偏了一寸。
庆幸鸿钧来得及时。
庆幸自己,还活着。
“师兄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走吧。”
接引望着他,望着这位师弟,望着这张此刻终于褪去笑容的面容——
轻轻点头。
两道金芒,也消失在西方天际。
五圣离去。
金鳌岛外,终于只剩那片被圣人鲜血染红的海天。
还有那座摇摇欲坠的道场。
还有那些跪在殿前的截教弟子。
还有那四柄悬于半空、无人敢动的诛仙剑。
多宝第一个站起来。
他站起身时,踉跄了一下——地脉大阵的反噬,让他伤及了本源。可他只是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,便一步步走向金鳌岛边缘。
走向那片被圣人鲜血染红的海面。
走向那四柄失去主人的诛仙剑。
他在剑前三丈处停步。
垂首。
跪了下来。
身后,金灵圣母也站起身,踉跄着走过来,跪在他身侧。
龟灵圣母抱着依旧昏迷的无当,缓缓跪下。
那些截教弟子们,一个接一个,挣扎着起身,走过来,跪下。
黑压压一片。
从金鳌岛边缘,一直跪到正殿门前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海潮,在呜咽。
良久。
多宝开口。
“师尊被禁足紫霄宫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“万年。”
“万年之后,师尊能否归来,未知。”
“截教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散了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,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那哭声极轻,极轻,却比任何嘶喊都让人心碎。
多宝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继续道:
“师尊临走前,留下一句话。”
众人抬头。
多宝望着那四柄诛仙剑,望着剑身上流转的淡淡光芒——
一字一顿:
“截教可散,道统不灭。”
“化整为零,潜伏待时。”
殿前一片死寂。
那死寂中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。
那不是绝望。
不是崩溃。
是——
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
金灵圣母第一个开口。
“我带一部分弟子,往东海深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