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顺着这个话题说:“所以忻郎,我不能……”
适时下人靠近禀报:“裴少卿没多久离开了,面色不虞。”
桑妩顿了一息,道:“知道了。”
回过眼神,正要续上刚刚的话,一瞬却对上裴忻灼灼的目光。
他道:“阿妩,我跟那个人不一样,我无所谓的。”
“我爹我娘对我没抱大期待,无论你是余杭商贾的女儿,还是如今有隐情的遗孤,于我都不会有什么影响。”
“我跟那个人不一样的。”他强调,“他生来便高高在上,说得好听,一听你与我叙旧,便自己生气走了,还想着自己能拿捏你不成?明知你与我的关系,还瞒着你我的事,实际半点不尊重你。”
桑妩没接这话,垂眼啜了口茶,过了会,状似岔开话题:“那几个匪首武艺高强,没伤着你吧?”
“那没有。”少年见她不接茬,虽失望,但听见关心自己,到底心暖,面上又有了笑意,“我的刀法如今不同往日了,便左手,也使得利落。”
桑妩只看着他,眼里渐渐有了粼光。
少年微怔:“是、我,我说错什么了吗?”
桑妩摇摇头。
裴忻听见她轻声道:“你以前,连见到雏鸟的尸身都会吓着。我只是在想……”
“难为你了。”
她垂了睫,含在睫下的泪便如一颗颗断了线的琉璃珠似。
“没有,真的没有。”
裴忻眼目一酸,几想上前将她抱入怀中。
桑妩却又抬头问:“我想听你是怎么做到的,忻郎?”
裴忻看着她水濛濛的眸子,心神都乱了,压根不作他想:“有用迷香,是甘棠弄来的。也是我屋里一直都有焚香的习惯,才未让那贼匪起疑……一刀毙命。”
“你别哭了,能回来,还能再见到你,和你这样坐着说话……都过去了,该欢喜才是。”他低低哄道。
桑妩点点头,含泪而笑:“我倦了,你今天先回去吧。”
虽没说上几句,但知道她不会对自己避而不见,裴忻便也没太不情愿。
她将裴序拒之门外,却愿意见自己,还因自己落了泪,这让裴忻又有了信心。他走出几步,终究忍不住,复又回头:“阿妩,随我回家吧。”
桑妩垂睫:“你不气恼吗?”
裴忻抿住唇:“生气的,可我想了几日,还是想与你重修旧好。”
“你若是怕尴尬,我们回到余杭,见不到四堂兄,待过几年便淡忘了。”
“我会重新说服爹娘、祖母,让他们打消对你的成见。”
未得到便已失去,这种意难平,桑妩不是不能理解。
但这种话只能哄哄小姑娘,哄不了桑妩。
她抬起眼,道:“可我不想。”
“忻郎,”她道,“我如今的生活很好,长安才是我的家。”
“我不想,也没道理非要和同一家里的两兄弟纠缠不清。”
裴忻走后,桑妩没了看书心情,转身回了内室。
婢女守在外间,她坐在铜镜前,擦去脸上的泪痕。
铜镜映出她身后素屏,素屏上投落窗外的竹影,正随风微微地摇动。
桑妩盯着那丛竹影,出神了片刻。
而后她脱下大袖衫,来到角落的木架前挂衣服。
木架的高度略高于她,伸长手的姿势,手肘也自然地抬了起来。
一切都是那么自然,只在衣服挂上的瞬间,她突地屈起手臂,向后撞去。
关节撞上了一堵硬硬的、温热的什么,桑妩自认毫无保留,随之上空闷出一声低。喘。
桑妩听见这个声音,遽然转身,盯着眼前这不速之客。
刚刚哭过,她的眼里还带水光,泪痣被浇灌得益发秾丽,看起来冷艳。
裴序胸口撞得钝痛,却反将人揽进怀里,无奈地笑了:
“一句话都没有。”
“枣枣,好狠的心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