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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铁廊刻恨旧骨藏悲(3 / 11)

他的呼吸不再均匀绵长,时而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要喘不上气、窒息晕厥;时而微弱得几乎停滞,胸腔久久不动,让人下意识以为他已经断了气息。喉咙里持续发出呼噜呼噜的浑浊异响,带着浓重的痰音与破音,听得人心底发慌、浑身发寒。

我掌心始终紧紧贴着他的后背,隔着单薄破旧、沾满污渍的外衣,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凉与颤抖。

那不是常人受凉的微凉,是生命力彻底透支、身体机能彻底衰败的死寂冰凉,是濒临死亡、生机断绝的冰冷。他的皮肉松弛塌陷、骨骼突兀僵硬,后背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,硌得我掌心发疼,也疼得我心底酸涩泛滥、五味杂陈。

四十三岁的年纪,本该是家中顶梁柱,上可赡养年迈父母,下可抚育年幼子女,靠着一身勤恳力气,安稳养家、踏实度日。

可他呢?

千里迢迢从广西河池远赴岭南,背井离乡、风餐露宿、吃苦受累,只为挣几两碎银,撑起家中风雨。他未曾偷懒、未曾懈怠、未曾作恶,本本分分务工、老老实实谋生,最终却落得一身病痛、一无所有、身陷牢笼、濒死绝境。

何其不公,何其悲凉,何其荒唐。

我心底清楚,他撑不了多久了。

若在外界,若有医可寻、有药可用、有人照料,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,还有撑下去的可能。可在这座冰冷死寂的收容牢笼里,病痛无人管、生死无人问、苦难无人顾,一个底层流民的性命,轻如尘埃、贱如草芥,根本不值得任何人浪费一丝精力、一丝怜悯。

在这里,活着靠运气,死去是常态。

我不敢松手,也不能松手。哪怕手臂酸痛麻木、浑身疲惫、心底绝望,我依旧死死撑着他的身体,稳稳托着他最后的生机。

哪怕只剩最后一秒、最后一口气,我也要让他靠着活人温度离去,不至于孤零零、冷冰冰地摔在死寂的水泥地上,无人搀扶、无人过问、无人送别。

身侧的小军,依旧寸步不离地紧贴着我的右侧身躯,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、持续颤抖,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放松的。

他的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,力道大得惊人,指尖紧绷泛白、深陷衣料,几乎要将我单薄的布衣扯裂。掌心沁满了冰凉潮湿的冷汗,黏腻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,能清晰感受到他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慌张。

自踏入这条长廊开始,他就始终死死低着头,额头几乎要紧紧抵住自己的胸口,双眼紧闭,不敢睁开半分,不敢抬头张望周遭的任何景象。

他不敢看两侧阴森斑驳、刻满绝望的墙壁,不敢看头顶明暗交错、诡异晃动的光影,不敢看两旁漆黑生锈、如同兽口的铁门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、不敢轻微动弹。

十五岁的少年,本该是天真烂漫、无忧无虑的年纪。

在千里之外的老家,和他同龄的孩子,此刻应该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,读书识字、嬉笑打闹、追逐嬉戏;应该在父母身边撒娇任性、衣食无忧、安稳度日;应该不知疾苦、不懂绝望、不识人心险恶,眼里有光、心底有梦、前路坦荡。

可他,早早褪去了所有少年稚气、所有天真烂漫。

家中清贫、父母体弱、家境窘迫,他小小年纪便懂事早熟,看尽家中艰难、体谅父母不易。为了不给家里增添负担,为了替父母分担生活重压,为了挣点微薄薪资补贴家用,他毅然告别故土、告别亲人,跟着同乡表哥千里南下、远赴岭南。

他满心赤诚、满心单纯,只想好好干活、踏实务工、勤恳挣钱,用自己的微薄之力,撑起清贫的家。他从未想过偷懒、从未想过投机、从未想过作恶,只是一个一心想养家、一心想尽孝的好孩子。

可世道寒凉、命运无情,善良本分从来不是绝境的护身符。

他还未亲眼见过珠三角的繁华市井,还未踏入工厂流水线,还未挣到人生第一笔血汗钱,还未给家里寄去一分补贴,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他奔赴而来的城市,就被无端抓捕、强行管控、扔进这座暗无天日的牢笼。

一朝落网,前路尽断、自由尽失、希望尽灭。

无尽的恐惧、未知的命运、陌生的绝境,彻底裹挟了这个年幼的孩子。

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关押,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,不知道后续会面临何种惩罚、何种处置,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不能平安走出这里,还能不能重回故土、再见父母。

所有的未知、所有的惶恐、所有的无助,沉甸甸压在他稚嫩单薄的肩膀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、抬不起头、不敢动弹。

他只能死死攥着我的衣角,将我当成绝境里唯一的依托、唯一的救命稻草、唯一的安全感来源。

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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