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身的伤痛、顾不上跪地的屈辱,所有的尊严、所有的骄傲、所有的体面,在求生的执念面前,一文不值。
我死死仰头盯着他,眼底早已蓄满滚烫的泪水,眼眶通红、视线模糊,声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、嘶哑、破碎、哽咽,裹挟着二十七天的委屈、痛苦、折磨、恐惧与绝望,带着极致卑微、极致恳切的哀求,几乎是哭着、喘着气倾诉:“大哥,求你带我出去!我不是自愿来这里的,我是被樟木头收容站莫名其妙抓来、转手卖到这个黑工地的!他们天天打我、饿我、折磨我,不给饭吃、不给水喝,稍有不对就往死里打我!再待下去我一定会死在这里!我求求你,发发善心,救救我,带我离开这里!我这辈子、下辈子,做牛做马都报答你!”
我把所有的希望、所有的余生、所有的性命,全都押在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上。我的声音压得极低,近乎微弱的气音,不敢有半分大声,生怕引来看守的注意、毁掉这唯一的机会。字字泣血、句句恳切,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嘶吼而出,藏着我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司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下跪、突如其来的哀求、满脸的血泪与绝望狠狠惊到,猛地抬头,身体下意识前倾,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错愕、惊讶与猝不及防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也没有立刻拒绝,而是极其警惕、极其快速地抬眼,目光凌厉地扫过四周环境。
他先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背对着我们、毫无察觉的两个看守,确认没有暴露风险后,视线迅速落回我的身上,细细打量、细细审视。他看得极细、极认真,看清了我满脸尘灰之下依旧清晰的额头淤青、脸颊掌印,看清了我脖颈、手腕、小臂上纵横交错、新旧叠加的鞭痕、掐痕、淤青,看清了我破旧衣衫下瘦弱单薄、伤痕累累的身躯,看清了我眼底深入骨髓、濒临死寂的绝望与濒死的渴求。
一瞬间,他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、复杂的挣扎与难以掩饰的恻隐。他的嘴唇微微颤动,欲又止,似乎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周遭依旧是搅拌机持续不断的轰鸣、山间持续浮动的风声、远处山林的沙沙响动、看守慵懒随意的闲谈声。一切都看似平静如常,可每一秒的沉默,都漫长得像一个漫长的世纪,每一秒的等待,都让我濒临窒息、心神俱裂。心脏紧紧揪着、悬在半空,沉甸甸、凉飕飕的,几乎要跳出胸腔,又仿佛要瞬间炸裂。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不敢眨眼、不敢挪动、不敢呼吸,生怕下一秒就会看到他摇头拒绝,看到我这唯一的生路彻底断绝,看到我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。
良久,足足十几秒的死寂过后,他终于动了。
他抬手,指尖用力、干脆地掐灭了嘴里燃烧的烟头,弯腰低头,用厚重的鞋底细细碾灭地上残留的火星,动作缓慢却坚定,不带一丝犹豫、不带一丝迟疑。随后他迅速俯身凑近我,压低所有声量,声音压到最低、最沉,语气急促、干脆、严肃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郑重,字字沉重地传入我的耳中:“别说话,一个字都别出,立刻爬上车厢后面,用沙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埋严实,只留一丝细缝勉强透气。路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、谁喊、谁骂、谁追、谁敲门,哪怕听到我说话,也绝对不能出声、不能乱动、不能颤抖、不能透气太重。哪怕憋得快要窒息、晕死过去,也必须忍着。一旦暴露,你活不了,我也得跟着完蛋,咱俩都必死无疑。”
短短几句话,没有温情、没有安慰、没有多余的客套,却字字精准、字字救命,是我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,是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。
我用力拼命点头,幅度极大,泪水瞬间汹涌而出、奔涌不止,彻底模糊了视线。我嘴里反复低声道谢,语无伦次、哽咽不止,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、感激与庆幸。我不敢有半分耽搁、半分迟疑,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不顾膝盖的剧痛、伤口的流血、满身的尘土,踉跄着扑向货车后斗,用尽全身仅剩的所有力气,手脚并用翻了上去。
货车后斗里,还残留着厚厚一层尚未卸干净的温热河沙,金黄干燥、颗粒粗粝,带着阳光暴晒后的余温。粗糙的沙粒狠狠硌着我布满伤口、遍布淤青的后背、胳膊与双腿,摩擦着破皮流血的创面,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,疼得我浑身抽搐。可我全然不顾、全然忽略,极致的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的皮肉痛楚。
我立刻蹲下身,双手疯狂地扒拉着厚重的黄沙,大把大把地往自己头顶、脖颈、肩膀、躯干、四肢上覆盖、堆积、压实。我不敢放过任何一处死角,从头顶到脚尖,一点点将自己的身躯彻底掩埋在黄沙之下,不留半点外露的肌肤、衣角、发丝。
我牢牢谨记他的叮嘱,极度克制、极度谨慎,只在口鼻位置留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缝隙,勉强维持微弱的呼吸,保证自己不会当场窒息。厚重的黄沙层层叠叠覆压在我的身上,沉甸甸、厚重重的,带着燥热的尘土气息,死死包裹着我的全身,呛得我喉咙发痒、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