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只穿着单薄的旧衣,身体微微佝偻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低着头,黑发垂落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清晰却毫无血色的下颌。
他就这样,一步一步,缓慢地,朝着院子中央,朝着王虎,挪了过去。
动作僵硬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。
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,包括木秦氏和小星,都愣住了,不明白他要做什么。王虎也皱起眉头,警惕地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“废人”。
木子星走到距离王虎约莫三步远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他缓缓抬起头,凌乱的黑发下,那双深黑的眸子,静静地看着王虎。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,伸出那只一直扶着门框、此刻空空如也的右手,掌心向上,递向王虎。
“地契,真的不在我这里。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,“但我知道,真的地契,可能在哪里。”
王虎眼睛一亮:“在哪里?”
木子星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将摊开的手掌,又向前递了递,几乎要碰到王虎的衣襟。他的目光,落在王虎那只刚刚抬起、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右脚靴面上――那里沾着一点从木匣旁蹭上的、湿润的泥土。
“我告诉你,你能……放过我奶奶和弟弟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、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因为恐惧,或虚弱。
王虎看着他那副软弱可欺、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样子,心头那点忌惮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贪婪和得意。他嗤笑一声:“那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这个价了。说吧,地契在哪?”
“在……”木子星向前凑近了一小步,声音压得更低,似乎要说什么秘密。他的右手,也随着这个动作,仿佛无意识地、极其自然地,轻轻搭在了王虎那只沾着湿泥的右脚靴面上,指尖似乎不经意地,擦过了靴面与裤脚连接处、裸露的那一小截皮肤。
冰凉。粗糙。
王虎下意识想缩脚,但木子星已经收回了手,后退了半步,仿佛刚才只是站立不稳的触碰。
“地契,”木子星抬起眼,看着王虎,那双深黑的眸子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,又迅速归于沉寂,“可能在我父亲书房,一个暗格里。但我进不去,也不知道具体位置。需要……砸开墙,慢慢找。”
“暗格?”王虎将信将疑,但贪婪压过了疑虑。他看了一眼正屋,又看看木子星,忽然咧嘴笑了,笑容残忍,“好!虎爷我就信你一次!来人,给我进去搜!砸!把墙都给我砸了!仔细找!”
两个打手应了一声,提着棍子就要往正屋里冲。
“等等。”木子星忽然又开口,他看起来似乎更虚弱了,身体晃了晃,扶住了旁边的井台,才稳住。他看向王虎,声音更轻,几乎听不见,“王少爷,我有点晕……能……扶我一下吗?”
王虎不耐烦地皱起眉,但看着木子星那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,又看看近在咫尺的井台,眼珠一转,忽然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。他狞笑着上前一步,伸出他那粗壮有力的右手,一把抓住了木子星左边那绵软无力垂着的胳膊!
“扶你是吧?好!虎爷我就‘好好’扶你一把!”
他故意用了狠劲,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木子星左臂,猛地向自己这边一拽!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,想将木子星狠狠摔向旁边坚硬的井台!这一下要是摔实了,以木子星“虚弱”的身子骨,不死也得重伤!
“星儿――!”木秦氏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然而,就在王虎发力拽扯、木子星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的瞬间――
木子星那只一直垂在身侧、被王虎认为“废物”的左手,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反手一扣,同样死死抓住了王虎右臂肘弯内侧!五指如钩,指尖冰冷!
与此同时,他借着前扑的势头,额头似乎“无意”地、重重地顶撞在了王虎的胸口膻中穴位置!
“呃!”王虎胸口一闷,气血微滞,拽扯的力道顿时一松。
电光石火间,两人身体极其短暂地贴近、碰撞、又因惯性各自向后踉跄分开。
木子星“恰好”被井台挡住,没有摔倒,只是靠着井台剧烈喘息,脸色惨白如鬼,左手无力地垂下,仿佛刚才那一下反击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王虎也退了两步,站稳,摸了摸有些发闷的胸口,又看看自己右臂肘弯――那里除了被木子星冰冷的手指抓出几点白印,并无异样。他啐了一口,骂道:“妈的,晦气!”只当是这病痨鬼临死的挣扎。
他不再看摇摇欲坠的木子星,转身对两个打手吼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进去砸!找!”
两个打手连忙冲进正屋,里面很快传来翻箱倒柜和砸墙的“砰砰”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