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绪都留在了昭身边。
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里面的人。
那一眼落下去,牢房里原本的窸窣声瞬间全没了。
王二柱最先崩溃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,整个人贴着墙角滑下去,双手抱着头,脑袋死死埋在腿间,连看都不敢看一眼,嘴里一遍一遍地念叨: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像人,牙齿都在打颤。
那天在铺子里发生的事,他到现在都还会在梦里惊醒。
那种被人盯着却连逃都逃不了的感觉,比死还可怕。
李安躺在另一边的铁床上。
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。
肋骨断了好几根,腿打着厚厚的石膏,脸上还残留着没消下去的青紫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那天夜里发生的事,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。
没人的死角。
没有人看见。
只有一双手。
一拳一拳落下来。
冷静得像是在做一件精确计算过的事。
差一点就把他打死。
后来公安把他救出来的时候,他连喊都喊不出来。
现在他被扔在这里,不送医院,也不处理,只是吊着一口气,也是怕顾煜把他弄死。
李安以为自己后台够大,他忍不住看向不远处那位老人。
他以为昭不过是个被人玩腻了丢出来的女人,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没依靠的,肚子里还怀着野种,在他眼里这种女人就是一个破鞋而已。
可现在他才知道——
那是有人护着的。
而且是护到可以把他们全都踩进泥里的那种。
那两个公社的人缩在另一边。
他们的样子比王二柱还要狼狈。
身上的衣服皱得不成形,脸色灰白,眼下乌青,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。
从被带进来到现在,他们已经把能问的都问完了。
帮李安压事的那一批人,一个没跑,全被拎了出来。
他们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,以为最多就是挨顿处分,过段时间还能调回去。
可当名单一条一条念出来的时候,他们的腿就软了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处理结果。
撤职。
隔离审查。
移交。
他们这才明白,这不是普通的案子。
是有人在上面盯着,一层一层往下掀。
是因为他们亲自把一个临产的孕妇抓进来的。
这个事实,成了他们最重的罪。
所以他们的下场,比任何人都惨。
两个人看见顾煜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抖。
那不是单纯的怕。
是彻底明白自己完了的那种绝望。
他们嘴唇动了动,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们知道,到了这个地步,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而李安背后的那层关系,此刻就坐在最里面的铁床上。
头发花白的县长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。
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,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下去。
从自己被带进来的那一刻起,他就明白,自己这张保护伞已经在劫难逃。
顾煜站在门口的那一刻,他想到自己怎么搜索都搜索不到,那个在系统里只存在于内部文件里的名字。
那个连京市过来都要客气对待的人。
他当了一辈子官,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位置原来这么轻。
县长抬起头,看了顾煜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怨,也没有恨。
只有疲惫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像是对自己这一辈子做的所有选择做了个结论。
他知道,自己的下场已经写好了。
顾煜看到这群人活得不好,才来到办公室。
后续的所有处理结果,是一份一份送到他手上的。
厚厚一叠材料放在桌面上,他坐在灯下,一页一页翻。
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王二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