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血,无需更改。
耿节眸色暗沉,目光扫过墨影肩头。那一处布料平整,却隐约透出皮下伤痕,昨夜交手留下的伤口,并未彻底愈合,被强行压制遮掩。他清楚暗卫忍痛藏伤的执拗,更明白这份隐忍背后,是旁人难及的执念。
“伤势未愈,强行南下,你找死?”耿节冷声质问,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。
墨影垂眸,指尖轻轻拂过刀柄,语气平淡无波:“履职而已。”
履职。
暗卫一生,不谈生死,不谈疾苦,唯谈履职。
二人对话极简,字句短促,没有多余情绪,却句句暗藏锋芒。雾色依旧厚重,将两道孤冷身影隔绝开来,一边是恪守规则、深陷桎梏的死刃,一边是执念专一、孤身前行的暗影。
耿节缓缓合上窗扇,隔绝窗外白雾与寒凉。
“放行。”
他背身而立,语气恢复冰冷刻板,不带半分私人情绪,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,“黑牌权限有效,准许单次渡江,不得在寒渡境内滞留,日落之前,必须离境。”
身后守将骤然抬眸,面露诧异,欲又止。
统领向来铁面无私,严守太后指令,向来不会放任可疑之人通行。今日明知对方是昨夜取证之人,却依旧破例放行,这般举动,已然违背往日行事准则。
耿节没有解释,也无需解释。
他心底自有一杆秤,权衡利弊,暗藏摇摆。不抓捕、不通报、不阻拦,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、偏离太后指令的留白。
楼下,墨影听见指令,没有行礼,没有道谢。
他素来不懂繁文缛节,忠诚只奉一人,礼数不赠旁人。身形一转,黑衣融进浓雾,脚步轻缓,踏过湿滑青石台阶,无声走向渡口停靠的一叶孤舟。
舟夫是暗营旧人,接到指令,默然撑桨。
木舟破开浑浊江水,悄无声息驶入茫茫雾海,转瞬便被白雾吞没,不留一丝人影、一丝声息。
戍楼之内,守将迟疑发问:“统领,此人身份可疑,为何不截下?”
耿节重新坐回桌前,指尖落回泛黄江防图上,语气淡漠:“截不住,也不能截。”
那人手持真品黑牌,明面权限合规,强行抓捕便是违逆凤仪宫信物;再者,二人战力持平,强行交手,必定两败俱伤,徒增伤亡,毫无意义。
更重要的是,他心底不愿。
不愿亲手折断另一柄同源寒刃,不愿将同为棋子的同类,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记下。”耿节低声吩咐,语气冷硬,“今日放行之事,不准传入上京,不准告知太后,不准留存文书记录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守将躬身应下,不敢多。
屋内重归死寂,唯有窗外江水潺潺,在雾中孤寂流淌。
同一时刻,宁王官船。
主舱窗门大开,潮湿冷风涌入舱内,吹散袅袅茶香。萧珩斜倚软榻,一身松散素袍,墨发半束,玉簪温润,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闲散慵懒。他手中捏着一只通透薄瓷茶杯,茶水微凉,指尖轻轻摩挲杯壁,动作舒缓悠然。
方才渡口那一幕,尽数落入他眼底。
大雾虽浓,却隔不住宗室暗卫的探查视线。戍楼窗边的灰衣人影,渡口独行的黑衣暗卫,两刃隔雾对峙,简短交锋,最后木舟放行,消失江面,每一处细节,都被暗中记录上报。
“同源相惜,最是可笑。”
萧珩轻笑一声,笑意浅淡,不及眼底,语气带着旁观者的漠然嘲讽。茶水微凉,他仰头一饮而尽,清苦茶香漫过舌尖,压下心底隐晦算计。
身侧暗卫垂首伫立,低声禀报:“王爷,墨影持黑牌渡江,去向不明,疑似前往南岸荒滩。”
“荒滩。”萧珩重复二字,眸光微沉,“那里除了废弃村落,只剩一处隐秘渡口,他要去何处,不而喻。”
物证藏匿之地,除了上京荒庙、宫内暗格,最后一处,便是南岸荒滩的隐秘溶洞。
墨影此行,定是核验封存物证,加固藏匿据点。
“要不要派人尾随探查?”暗卫请示。
“不必。”萧珩轻轻摇头,放下空茶杯,杯底触碰桌面,发出清脆轻响,“不要触碰暗卫的踪迹,不要惊扰帝王的后手。”
他看得通透,此刻三方制衡,最好的姿态便是隔岸观火。柳氏设防、帝王取证、暗刃拉扯,他只需静坐棋局之外,静待旁人落子,坐收渔利即可。
“沈俞呢?”萧珩转而发问。
“正在押运银锭,行事谨慎,每一箱皆亲自核验,全程无多余交谈,无私下传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