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王旭没写作业。
他把作业本收进书包,拉好拉链,放在长椅下面。然后爬上椅子,趴在窗台上往外看。
院子里灯亮着。老槐树一动不动。今晚连风都没有。
大伯在屋里来回走,三步一趟,三步一趟。
“你能不能别走了?”王旭头都没回,“走得我头晕。”
“你不紧张?”大伯停下来,搓了搓手。
“有什么好紧张的。又不是来找我的。来找令牌的。”王旭把脸贴在玻璃上,呼出的气糊了一小块,“而且他又不知道令牌在我们这儿。”
大伯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他从兜里摸出烟,叼了一根在嘴里,没点。
王旭从窗台上滑下来,走到大伯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
“大伯,你怕不怕?”
大伯愣了一下。他蹲下来,跟王旭平视:“你都不怕,我怕啥?”
“你撒谎。”王旭说,“你手心全是汗。”
大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确实都是汗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,站起来。
“你别出去了。”他说,“不管谁来,你都待在屋里。”
王旭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转身回到窗台上,继续往外看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。指针一格一格地挪。八点,九点,十点。
十点二十三分。
院子里亮着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灭。是闪了一下,像眼皮眨了一下。
王旭从窗台上跳下来。
“他来了。”他说。
大伯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烟卷被捏扁了,烟丝掉出来。
“你进屋去。把门锁上。”大伯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“你打不过他。”
“我不打。我就看看。”
王旭盯着大伯看了两秒,然后转身走进值班室里屋,把门带上。门没锁。他留了一条缝。
大伯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
走廊里的灯还亮着。白晃晃的日光灯,照得地上的瓷砖反光。大伯走到走廊中间,停下来。
大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昨晚那个黑衣人。那个人穿的是深色衣服,帽檐压得很低。这个人穿的是灰色夹克,没戴帽子,头发乱糟糟的。
他在推铁门。一下,两下。铁门锁着,哗啦哗啦响。
大伯没动。
那个人推了几下,停下来。他抬起头,朝殡仪馆大楼看过来。
大伯看不清他的脸。太远了。但他能看到那个人在笑。
那个人绕过铁门,走到围墙边。墙不高,他一翻身就翻过来了。
大伯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人走进院子,一步一步朝大楼走过来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笃,笃,笃。
王旭从门缝里看着他。
那个人走近了。四十来岁,瘦,颧骨很高。脸上没什么肉,皮肤发灰,像很久没晒过太阳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最上面,领口立着。
最明显的是那股味道。
中药味。很重。隔着走廊、隔着玻璃,王旭都能闻到。苦的,涩的,像熬了几个小时的药渣子倒在地上。
那个人走到大楼门口。门没锁。他推门进来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。
他停下来,站在走廊中间。大伯站在走廊另一头,中间隔了十几步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你是守夜的?”那个人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走廊里有回音。
“是。”大伯说。
“有没有人来找过你?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穿黑衣服的人。”
大伯没说话。
那个人笑了笑。他的牙齿发黄,门牙缺了一颗。
“别装了。”他说,“他来过。我知道。他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大伯说。
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大伯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信。”那个人说。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,不急不慢,像是散步。皮鞋踩在瓷砖上,笃,笃,笃。
“你让我进去看看。看了我就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