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村委会借了把铁锹。
他们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上山。路不好走,碎石硌脚,两边的酸枣棵子挂衣服。林欣怡抱着纸盒走在前面,陆知舟扛着铁锹跟在后面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山顶比从下面看要大。
一片平地,长满枯草,几棵松树歪歪扭扭地长在边缘。靠东边的地方有一堆乱石,石头上长着青苔――那应该是将军庙的遗址。靠西边的地方,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,上面没有字,但从位置看,应该是一块碑。
林欣怡走到那块石头前面,蹲下来摸了摸。
石头表面已经被风雨磨平了,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“你娘就埋在这。”她轻声说。
纸盒没有反应。
但她感觉怀里的纸盒比刚才暖了一点。
不是温度的变化。是一种感觉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。
“就埋在这吧。和你娘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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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知舟开始挖坑。
铁锹插进土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土很硬,表面一层是沙土,下面就是黏土,一锹下去只能挖出浅浅一层。他挖了没几下就开始喘,脱了外套扔在地上,继续挖。
林欣怡蹲在旁边,把纸盒放在膝盖上。
她看着坑一点一点变深。
一锹,两锹,三锹。
黄土被翻出来,堆在坑边,散发着干燥的、古老的气味。这土有一千多年没见过阳光了。
她想起幻境里王生家的院子。院子里也是黄土,踩实了,硬邦邦的。王生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洒水扫院子,扫得干干净净。他说他娘爱干净,院子不扫干净要挨骂。
坑挖到齐膝深的时候,陆知舟停下来喘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够深了吗?”他问。
林欣怡看了看,又看了看旁边的乱石堆。
“再挖一点吧。别被雨水冲出来。”
陆知舟点了点头,继续挖。
铁锹碰到一块石头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蹲下去用手刨,从土里抠出一块拳头大的青石块,扔到一边。
坑底平整了。
林欣怡把纸盒放在坑边,打开盖子。
头骨在最上面,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天空。
她伸手进去,把骸骨一块一块拿出来。
首先是头骨。她双手捧起来,指腹触到冰凉的骨面。骨面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。她小心翼翼地把头骨放进坑底,面朝东――朝着村口的方向,朝着那条路的方向。
然后是脊椎。一截一截的,有些已经散了,她用手把碎片拢在一起,放在头骨的旁边。
肋骨。断了好几根,断口处发黑。她不知道那是生前受的伤还是死后骨头烂的。把它们一根根摆在坑底,像摆一副拼图。
手臂骨。左臂和右臂。她把它们放在身体两侧。
最后是腿骨。两根,长而直。她握着其中一根往坑里放的时候,指尖摸到靠近膝盖的地方有一道深深的刻痕。她把骨头翻过来,对着光看。
不是裂纹。是刀痕。
金属利器砍在骨头上留下的痕迹。
她的手指停在那里。
“他腿上挨过一刀。”陆知舟凑过来看。
林欣怡没有说话。
她把腿骨放进坑里,把那道刻痕朝下,让它埋在土里。
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。
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,王生死之前,腿上挨了一刀。他跑不了。他是一刀一刀被砍死的。在那棵槐树下,跑不了,喊不出声,一刀一刀,直到血流干。
她跪在坑边,把最后一块骨头放进去。
坑底的白骨整齐地躺着,像一个人。
一千多年了,他第一次又重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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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。皱巴巴的,边角卷起来。纸上是她昨晚抄的一首诗。用毛笔抄的,她的毛笔字写得不好,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。
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
她把纸折成长条,放在头骨的旁边,紧贴着。
“这是你的诗。”她说,声音在发抖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写的。不是李白,是你。王生。”
风吹过来,纸的一角翘了一下,像是在点头。
“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