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规模转移……”
小赵打断他:“先预警,先把人叫醒。你刚才问万一没事谁负责,现在省应急已经报警。你还要等万一有事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随后,冯主任说:“我马上安排。”
雨越来越大。
九点整,第一辆应急车开进下沟村。
村里的喇叭响起来时,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有人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牵着老人。广播里没有说溃坝,只说受强降雨影响,上游尾矿库需要临时安全检查,请低洼区域群众先转移到学校和镇文化站。
即便如此,村里还是慌了。
有人问是不是矿上出事了。
有人骂青岭矿业。
有人不肯走,说家里猪和粮食怎么办。
小赵和老许赶到下沟村时,雨衣很快被打透。葛警官带着派出所的人挨家敲门,罗辅警背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往外走,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汗。
那个之前悄悄交出李春海照片的女人也在人群里。
她牵着儿子的手,看到小赵时,眼神一下变了。
“警官,是不是山上要塌?”
小赵没有骗她,也没有吓她。
“现在是预警转移。先去安全地方。”
女人嘴唇发白,点了点头,拉着儿子往车上走。走出几步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山的方向。
那一眼里,全是旧伤和新怕。
晚上十点半,省级专家组抵达尾矿库外围。
暴雨还在下,进坝顶的路湿滑,车辆开不上去,只能由值守人员和专家带设备上去。青岭矿业安全副总脸色苍白,一直解释企业数据正常,可能是系统误报。专家没有听他多说,直接要求调原始数据和现场监测点。
十一点零六分,第一条现场反馈传回镇上。
右岸渗流异常,坝脚湿痕扩大。
十一点二十一分,排洪沟局部堵塞。
十一点四十分,三号位移点数据与企业上报不一致。
凌晨零点十二分,专家组初步判断:尾矿库受强降雨影响,存在重大安全风险,需立即降低库水位,暂停矿区生产,扩大下游转移范围。
这个结论传到镇政府临时指挥室时,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。
冯主任站在那里,脸色白得厉害。
他可能终于明白,所谓“不制造恐慌”,差一点就变成“不发布预警”。
小赵没有看他。
他站在地图前,拿红笔把下游几个低洼点重新圈出来。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,应急、交通、卫生院、学校、派出所、村干部,全都在问下一步怎么安排。事情终于进入真正的应急状态,没有人再提“近期检测合格”。
窗外雨声像倒下来的石子。
黑水湾监狱里,顾看着省级应急平台的风险响应状态,从“待核验”变成“现场处置中”。
他没有松口气。
因为风险还没过去。
尾矿库仍在那里。
雨仍在下。
下游还有人没有完全转出来。
但至少,沉默被打断了。
那些被改成绿色的数据,终于用红色的方式回到了该看到它们的人眼前。
顾关掉屏幕,抬头看向牢房那扇小窗。
窗外没有雨。
可他仿佛听见了白石沟山里的暴雨声。
这一夜,如果有人能活下来,不是因为青岭矿业良心发现,也不是因为那些漂亮报告。
是因为数据没有完全死。
也因为有人在最不该沉默的时候,没有沉默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