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,试点门诊。
秦平安正在给一个失眠的老人做耳穴压豆,护士领着一个人进来。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,瘦高,脸色有点不自然的紧张,自称“赵小军”,咳嗽、低烧三天,诊断是社区获得性肺炎。
秦平安检查后,认为确实有细菌感染指征,血象也高。患者对头孢类过敏,青霉素是合适选择。
“需要打几天青霉素,每天两次。先去皮试。”秦平安开了医嘱和处方。
“好,好。”赵小军连连点头,拿着单子出去了。
一切如常。秦平安继续看下一个病人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门诊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!
“医生!救命啊!有人晕倒了!”
秦平安和几个护士立刻冲出去。只见候诊区的长椅上,赵小军蜷缩在那里,脸色煞白,呼吸急促,双手抓着胸口,一副极度痛苦的样子。旁边一个中年男人(胡老三)正在大呼小叫:“快救人啊!他打完针出来就这样了!是不是过敏了?!”
秦平安心头一凛,快步上前。检查:心率快,血压偏低,呼吸音粗,但皮肤没有皮疹,喉头无水肿。他一边让护士推抢救车,准备肾上腺素,一边快速回想:皮试是阴性,用药前也核对过。怎么会?
“皮试单呢?刚才谁做的皮试?”秦平安问。
一个护士立刻去找。很快,她拿着治疗单回来,脸色有些难看:“秦医生,治疗单上……皮试结果这一栏,是空的。只有开医嘱和执行的签字,结果没填。”
秦平安接过一看,果然!皮试结果判定处是空白!而执行护士的签名,是一个刚来实习不久的小护士,此刻已经吓傻了。
“我……我记得是阴性的!我看了,没红没肿,我就忘了填……”小护士带着哭腔说。
这时,王明远“恰好”闻讯赶来。他分开人群,看了一眼“昏迷”的赵小军,又看了一眼治疗单,脸色顿时“沉痛”无比。他转向秦平安,用一种混合着失望、痛心和严厉的语气,大声说道:
“秦平安!你怎么回事?!青霉素使用前必须做皮试,皮试结果必须明确记录!这是铁的规程!你看看,这结果栏是空的!病人现在过敏性休克,万一出人命,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!你再能干,也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啊!”
他的声音很大,整个门诊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平安身上,有惊疑,有怀疑,有幸灾乐祸。
胡老三在旁边煽风点火:“就是!我表弟刚才还好好的,打完针就成这样了!肯定是没做皮试,或者皮试没看清楚!庸医害人啊!”
赵小军也很配合地“痛苦”着。
场面一片混乱。秦平安蹲在赵小军身边,一边指挥抢救(静推了地塞米松,吸氧),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明远、胡老三和“昏迷”的赵小军。
不对劲。很不对劲。
皮试护士虽然疏忽没记录,但以秦平安对她的了解,不至于连阴性和阳性都分不清。而且赵小军的“过敏”症状,虽然看起来很严重,但缺乏喉头水肿、皮疹等典型表现,血压下降得也有点……太刻意了。更重要的是,他刚才“昏迷”中,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望气术开启。赵小军身上,并没有严重的、因过敏反应引起的气机逆乱或毒邪内攻的迹象。反倒心口处气息紊乱,透着紧张和……心虚?
是装的?
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。结合王明远那过于“及时”的出现和“义正辞严”的指责,还有那个陌生男人(胡老三)过于激动的表演……
陷害。
秦平安的心沉了下去,但眼神反而更加冷静。他没有争辩,只是对护士说:“联系抢救室,准备转过去。另外,封存刚才给这位患者使用的所有药液、注射器、安瓿,包括配药室的备份药。通知医务科。”
然后,他站起身,看着王明远,平静地说:“王主任,事情还没查清,先救人。如果真是我的责任,我绝不推卸。但现在,请让开,别耽误抢救。”
他的平静,让王明远有些意外,也有些不安。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很快,医务科的人来了。赵小军被转入抢救室后,“经过积极抢救”,症状“奇迹般”地迅速缓解了,但一口咬定秦平安没给他做皮试。治疗单上空白的皮试结果成了铁证。配药室的监控,“恰好”在今天早上“临时故障”了。
证据似乎对秦平安极为不利。
医务科周科长脸色难看,在初步调查后,当着众人的面,对秦平安说:“秦平安同志,鉴于目前的情况,你需要暂停一切临床工作,配合调查。在事情查清之前,试点门诊的工作也暂时由李主任代管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