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转眼已入深冬。京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,铅云低垂,朔风凛冽,吹在脸上如同刀割。国子监的课业并未因天寒而稍有松懈,反而因临近春闱,愈发繁重紧张。
赵延玉从官学往家赶时,天色已经沉了大半。
马车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车窗外寒风呼啸,连拉车马儿的鼻息都凝成了一团团白气。
马车在宅门前停稳,赵延玉掀帘下车,一股夹着雪沫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,她不禁缩了缩脖子。门房早已候着,连忙上前卸了车驾,将马牵去马厩。赵延玉快步迈过门槛,踏进院内。
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,屋内暖意融融。地龙烧得正旺,热气自下而上蒸腾,驱散了周身寒气。门帘掀开的瞬间,温暖的气息混着隐约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,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。
肩头发上沾的碎雪,一沾到这暖意,便簌簌化了,濡湿了鬓角的发丝。
宋檀章闻声,已从里间快步迎出。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淡青色棉袍,外罩着件杏色比甲,眉眼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替她拂去肩头和发间残存的雪粒,然后转到她身后,帮她解开系带,将厚重的斗篷褪下,交给一旁的侍从拿去烘着。
“妻主回来了,路上可冷?”宋檀章轻声问,又自然而然地伸手,想要接过赵延玉手中装书的布囊。
“还好,车里不算太冷。”赵延玉将书囊递给他,目光落在厅中桌上。
桌上已摆好了碗筷,中间是几盘热气腾腾、白白胖胖的饺子,旁边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。
家中虽添了仆役,但许多事宋檀章依旧喜欢亲力亲为,尤其是赵延玉的饮食起居。用饭时,他也多半不让下人在旁伺候,觉得拘束,他们这小家,没那么多严苛的规矩,自在便好。
宋檀章将书囊放好,引着赵延玉到桌边坐下,
“今日是冬至,按着京城的习俗,包了饺子。都是些寻常的菜馅和肉馅,妻主尝尝看,可合口味?”语气带着小小的期待。
赵延玉在温暖的室内坐了这片刻,身上寒意已去了大半,看着眼前的热饺子,胃口也开了。
她拿起筷子,夹起一只饺子,吹了吹热气。
那饺子捏得小巧精致,皮薄得近乎透亮,隐约能瞧见内里饱满的馅料。
送入口中,齿尖轻轻一咬,滚烫的汤汁便先溢了出来,鲜而不腻。
猪肉剁得细腻,混着荠菜的清爽,在舌尖化开;再尝那只素饺,白菜清甜,豆腐软嫩,蘸了点香醋,更是爽口。
赵延玉笑着说,“味道极好,比外头酒楼里的还要合口。”
“妻主喜欢就多吃些。”
宋檀章眉眼含笑,正要替她夹两个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起身道:“灶上还炖着羊肉萝卜汤,我去看看火候,别煨得太老了。”
说着,他便起身,往厨房去了。
赵延玉又吃了几个饺子,也放下筷子,走向厨房。
厨房里热气氤氲,羊肉的鲜香与萝卜的清甜交织在一起,令人食指大动。宋檀章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灶台前,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汤,神情柔和而专注。
赵延玉放轻脚步走过去,从背后伸出手,轻轻环住了宋檀章的腰身,将下巴搁在他肩窝。宋檀章微微一惊,随即放松下来,侧头对她笑了笑,手上搅动的动作未停。
赵延玉将脸贴在他颈侧,手掌在他腰腹间轻轻摩挲了两下,忽然笑道:“檀章,你是不是……胖了一点?
宋檀章的身子蓦地一僵,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。他垂眸看着腰间那双手,指尖微微发颤。
胖了?他竟然……长肉了?
这认知让他心头发慌。男子当以清瘦纤弱为美,腰肢纤细、身姿挺拔才是佳态,身上有多余的赘肉便会显得臃肿粗笨,这是自幼被灌输的观念。
从前在官所,担惊受怕,食不果腹,自然是瘦骨嶙峋。
后来跟了赵延玉,在明州时生活虽然安稳了些,但心里总悬着,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让他依旧无法安心。
可自从来到京城,脱了籍,真正有了家的感觉,赵延玉待他又极好,事事顺心,再无需为明日的衣食发愁,心境豁然开朗。
不知不觉间,饭量似乎好了些,睡眠也沉了,身上便悄悄长了些肉。他自己未曾刻意察觉,只觉近来衣衫似乎紧了一点点,还以为是京城水土所致。
此刻被赵延玉点破,他才惊觉自己竟失了分寸。
妻主会不会觉得他不再清瘦好看?会不会嫌弃他?男子一旦发福,便失了颜色,是要被妻主厌弃的!他开始惶恐地反思,定是自己近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