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呀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
黎兰殊睨了她一眼,眼底的疏离渐渐化开,化作一汪柔波。他没抽回衣袖,反而翻过手腕,轻轻握住了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。
“夏日酷暑,京城里也无甚新鲜去处。你若得空,便随我去京郊的园子里避避暑吧,那里清静些。”
赵延玉有些意外:“去京郊?会不会太麻烦了?今日赶得及吗?”
她话音刚落,侍立在不远处、仿佛隐形人般的侍从便已上前一步,躬身恭敬回道:“回郎君,荷园那边一应物事早已备齐,随时可动身。”
原来早已准备妥当。赵延玉笑道:“既如此,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于是,两人登上了黎府的马车,车厢内铺设着竹席,角落放着冰盆,宽敞凉爽,路程并不算远,约莫一个多时辰后,马车便驶入了一处依山傍水、风景绝佳的庄园。
甫一下车,赵延玉便被眼前的景致惊得微微吸了口气。
这哪里是寻常的园子,分明是一座精心打造、规模不小的山水园林。
入眼便是一大片澄澈如镜的湖泊,湖面辽阔,波光粼粼,清风拂过,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车马劳顿的暑热。
湖中遍植荷花,此时正值盛放,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
粉白嫣红的花朵亭亭玉立,在翠绿荷叶的映衬下,更显娇艳欲滴,清雅绝伦。荷香混着水汽,沁人心脾。
湖畔垂柳依依,亭台楼阁、水榭回廊掩映在繁花古木之间,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,浑然天成。
黎兰殊道:“这园子……因这湖中荷花,得名‘荷园’。”
赵延玉深吸了一口带着荷香的清凉空气,由衷赞道,“这里真好。这下我可要好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了。”
“你喜欢便好。这里清静,无人打扰,想做事、想休息,都随你。”
……
两人相携登上一叶扁舟,黎兰殊本欲唤船妇,赵延玉却来了兴致,笑道:“我来划划看。”
于是只让船妇在岸边候着。
小船离岸,赵延玉拿起船桨,有模有样地划动起来。起初几下还算稳当,小船缓缓驶入藕花深处。
翠绿的莲叶高过人头,粉白的荷花触手可及。木桨拨开层层叠叠的莲叶,发出簌簌的轻响。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下,在水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,随着小船的前行,光影流转,恍如梦境。
“还挺有意思!”赵延玉笑道,手下用力。
然而她毕竟不常划船,力道和角度掌握不好,小船忽左忽右,有时甚至在水面打起转来。
有几次桨叶磕到了荷叶梗,或是划空了,溅起些许水花,弄湿了衣角。
赵延玉非但不恼,反而觉得有趣,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
黎兰殊原本只是安静地坐在船尾看她,见她笑得开怀,眼中也漾开浅浅的笑意,他倾身靠近,挽起衣袖,伸手覆在她握着船桨的手上。“往回带些……”
赵延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,觉得自己像个好运气的渔妇,娶了个谪仙似的夫郎,这位仙男还心甘情愿地陪着自己划船干活。
划了一会儿,赵延玉便觉得手臂有些酸了,兴致一过,那点懒劲儿就上来了。她索性将船桨往船舷一放,不管了,身子一歪,直接躺倒在铺了软垫的船板上,四肢舒展,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,长长舒了口气:“啊――舒服!”
小船失了掌控,随着水波轻轻荡漾……
话音落下,头顶落下一片阴影,黎兰殊折了片阔大的荷叶,轻轻覆在她脸上,挡住了晃眼的日光。
他也挨着她躺了下来,只是没有完全放平身子,微微支起半边,将那片荷叶稳稳擎着。
小船随波轻晃,两人并肩躺在窄窄的船舱里,挨得极近,发丝在风里轻轻交缠。耳边是湖水拍打着船舷的细碎声响,是荷叶相互摩挲的簌簌声,还有满池荷香,混着湿润的水汽,丝丝缕缕地钻进来。
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叶扁舟,一湖荷花,和身边静谧相伴之人。
赵延玉闭着眼,心中一片安然,不自觉念了句,“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。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……”
只是,她此刻还“未尽兴”,也无需“争渡”,更无鸥鹭可惊。只想让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光,再长久一些。
然而,似乎天母不作美,天边忽然飘来一阵细雨,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。
“下雨了。”
黎兰殊将荷叶又往她那边倾了倾。
“湖心有一座亭子,去那边避雨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