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臣们伏地接旨,山呼万岁。
旋即,在李的示意下,众人依次退出,将这最后的时光,留给这对母女。
殿门缓缓合上。
萧华看着跪在榻前的女儿,心中仍有千万语,可惜她说话已经很吃力了,每一句都要停顿许久才能继续说下去。
“这大月的江山……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天下社稷的事……朕为你写了一封书信,放在御书房东墙的暗格里。信里写了,哪些人可用,哪些事要防,哪些旧账不必再翻……待朕走了,你一个人静静去看。朕相信你,教导了这些年……朕知道你的才能。”
“皇帝交代给储君的事情,朕说完了。做母亲的,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……”
萧贤鼻子一酸,低低应了一声:“母皇您说,儿臣听着呢。”
萧华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,声音也更轻了。
“善待妹弟……她们是你至亲的手足,要勤加照拂。”
“还有,朕留给你的那些臣子,虽为臣下,却都是天下肱骨,不可轻易废之。”
说到这里,她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,在萧贤的掌心里,一笔一划,写了一个字。
萧贤低头看着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滴在掌心那个模糊的字迹上。
“你们日后……要好好相处,君臣相得……若能如此,朕日后泉下有知,也可以安心了……”
萧贤紧紧握着母亲的手,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指尖上,终于泣不成声。
“儿臣……记住了。儿臣,定不负母皇所托。”
……
殿外,三皇子萧栀哭得很厉害,被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扶着,整个人几乎站不住。
郎主萧年站在一旁,眼眶通红,泪水如同断线的珠串。
更远处,后宫的眷属们也在哭哭闹闹、啜泣垂泪,整个宫院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伤之中。
“陛下没了……我还有什么指望……”
“这可怎么是好……往后的日子怎么过……”
赵延玉却哭不出来。
她只觉得透不过气来,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,却怎么也吸不满胸腔。
耳边仿佛有风在不停地呼啸,让她听不清周围的哭声与哀告。
她感觉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――一个还站在这里,守着这扇门,履行着臣子的职责;另一个却已经飘到了半空中,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,注视着这一切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沉重的丧钟声,终于从宫城深处响起,一声接一声,穿透了寒冷的夜空。
皇帝驾崩了。
赵延玉回过神来,眼泪已经滑落。
她随着众人一起,面朝宫殿的方向,缓缓跪了下去。伏下身,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。满宫上下,哭拜天子。
天上大雪纷纷扬扬,覆盖了整座宫阙。
…
神安三十六年冬,皇帝萧华驾崩,谥号文,史称月文帝。
史书载:大月文皇帝,仁君贤主也。在位三十六年,励精图治,勤政爱民,任用贤才,轻徭薄赋,整肃吏治,启盛世之先。崩之日,京城百姓自发罢市巷哭,四方来吊者不绝于道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