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千世界,柳城。
城主府的灯,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
柳城刚刚从大劫里缓过一口气,街上的灰还没扫干净,太平客栈废墟里的焦木味仍在风里飘着。
可城主府内外已经忙了起来。
伤员被抬进偏院。
药铺掌柜带着伙计,把止血散、金疮药、清毒汤一箱箱搬进来。
城中几个年老的文书坐在前堂,重新整理户籍、粮册、伤亡名录。
柳云亭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胸口还缠着厚厚绷带,脸色白得厉害,却强撑着坐在案前。
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。
一块城主印。
一截焦黑刀柄。
刀柄是柳敬源留下的。
他看着那截刀柄,手指按在印章上,半晌没有说话。
陈木站在堂中,目光扫过四周。
柳城的班底还在。
柳敬源死了,可这座城没有散。
那些文书、守卫、药铺掌柜、粮行东家,平日里或许各有小算盘,可经历今日这场大劫后,至少眼下没人敢乱。
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陈木。
也亲眼看见了那株木妖。
有些东西,比规矩更能镇住人心。
柳云亭终于抬起头。
“陈宗主。”
他声音沙哑,“柳城以后,该怎么办?”
这句话问出口,大堂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文书的笔悬在纸上。
守卫站在门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柳城几十年来自成一体,没归玄火宗,也没归碧波府,靠的是柳敬源口中那位“大人”的暗中庇护。
如今柳敬源死了。
那位“大人”留下的木种也被陈木一拳打碎。
柳城成了一块没主的肥肉。
几十万人,商路,粮仓,柳河水运,还有这场大劫后凝出来的民心。
谁都知道,这座城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独立下去。
陈木走到案前,拿起那块城主印看了一眼。
印章是青铜铸的,底部刻着“柳城”二字,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。
他将印章放回柳云亭面前。
“城主还是你。”
柳云亭怔了一下。
陈木道:“你熟柳城,百姓也认你。眼下换别人来,城会乱。”
柳云亭的喉咙动了动。
“可我爹……”
“你爹做过什么,日后慢慢查。”
陈木看着他,“该记的账,一笔都不能少。该还给柳城百姓的,也一笔都不能赖。但你是你,他是他。今日你挡在我面前,柳城很多人都看见了。”
柳云亭眼睛发红。
他低下头,手指死死攥着那截刀柄,指节泛白。
陈木没有等他说谢。
“从今往后,柳城归青月宗庇护。”
大堂里一片死寂。
几个文书互相看了一眼。
柳云亭抬头。
陈木继续道:“明日一早,你派人去青月峰,找周铁柱、李沧海、钱五,告诉他们柳城已定,让青月宗派人接手城防、账册、商路和伤亡抚恤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。
“不要大张旗鼓。路上分三队走。一队走官道,一队走水路,一队从山路绕过去。若有人截杀,至少能活一队。”
柳云亭立刻明白了。
柳城今日动静太大。
玄火宗、碧波府,还有幕后那位“大人”,很快都会知道。
传信这件事看着简单,路上未必太平。
“我亲自去。”柳云亭道。
“不行。”
陈木看了一眼他的胸口,“你现在离开,柳城马上乱。你留下,稳住人心。”
柳云亭沉默片刻,点头。
“是。”
陈木转头看向门外。
柳平安坐在廊下。
少年身上换了药,脸色仍然白得像纸,膝上盖着一件旧袍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陈木道:“柳平安暂时留在城主府养伤。不要让他见外人。”
柳云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