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影的中二公文像一场瘟疫，在影之国度各部门迅速蔓延。

第一天，财政部收到了通知，通知的内容很短，只有一句话：从今日起，所有工作报告必须用中二文风撰写，凡出现综上所述，经研究决定，等标准化表达的，一律打回重写，并由部门负责人当众朗读《中二语录大全》十遍。

财政部长盯着通知看了整整一个时辰，他的影身因为焦虑而凝实了几分。

“中二文风。”他念出这四个字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刚起草好的月度财报，标题是：《影之国度财政收入月度分析报告》。正文开头是：“综上所述，本月财政收入较去年同期增长15，主要得益于悟道殿门票收入及永眠王座周边产品销售的强劲表现。”

他把报告推到一边，重新铺开一块影之石板。

“以黑暗之名。”他写下第一个词，然后停住了，他的手指悬在石板上空，墨水凝成一滴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
“这也太羞耻了。”

他环顾四周，财政部的其他影子都在埋头苦干，有的抓耳挠腮，有的对着天花板发呆，有一位甚至把自己埋在了文件堆里，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在外面闪烁。

“以黑暗之名守护每一枚金币的荣耀记录。”他咬牙写完标题，然后从牙缝里挤出正文，“本月财政收入增长15，此乃暗影女神的眷顾，是全体财务人员燃烧灵魂换来的辉煌战果！”

写完最后一个感叹号，他把石板推到一边，双手捂住脸。

“太羞耻了。”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，闷闷的，“我写了三十年公文，从没写过这种东西。”

但他的影身，在写完报告的瞬间，轻了一些。

一种从影核深处涌上来的轻松感，像一块压在胸口上的石头被挪开了一角，呼吸变得顺畅了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影身的边缘不再那么凝实，重新变得柔软，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墨汁。

“咦？”

作为影之国度的财政大臣，他对数据有着天生的敏感，他注意到，在写完报告的瞬间，自己肩头上的焦虑消失了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向窗口，窗外，其他部门的影子也在经历同样的折磨，国防部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，后勤部的方向有人在捶桌子。

“本月零安全事故。”国防部的部长站在窗口，对着天空大喊，声音里带着赴死般的悲壮，“此乃吾等誓死守护之誓的兑现！！”

喊完，他捂住脸蹲在了地上。

但他的影身也轻了。

后勤部的部长更是重量级，他的报告标题是：《御膳房运营报告?以美味征服万界胃口的大征程！》，正文里有一句话让全场笑喷：“本月研发新菜品三道，其中暗影红烧肉获得了睡皇陛下的梦中好评，判断依据为睡皇在品尝该菜品时口水分泌量较平时增加了237！”

灰影赶到议政殿汇报时，影子的嘴角一直在抽搐。

“御膳房通过口水分泌量判断菜品好坏？”

“是的，主席。”灰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，镜片后面的灰白色眼瞳闪烁着学术性的光芒，“经过臣的观察，这是一个可复现的现象，每当中二公文被宣读完毕，撰写者的焦虑值就会下降，臣将其命名为羞耻心疗法。”

“羞耻心疗法。”影子重复了一遍。

“原理尚不明确，但现象确凿无疑。”灰影从怀里掏出一块数据板，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曲线，“财政部长写报告前焦虑值87，写完后下降到62，国防部部长写报告前焦虑值91，写完后下降到55，后勤部部长写报告前焦虑值95，写完后下降到48。”

“后勤部部长焦虑值95？”

“他对中二文风有严重的抵触情绪。”灰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“但他写完报告后笑得最大声。”

影子低头看向自己的铠甲。

暗灰色，但在议政殿的烛光下，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在重新亮起，不是很亮，像夜空中刚露头的星星。

他试着握了握拳，铠甲的叶片在指关节处折叠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，那声音不再沉闷，有了几分以前的清亮。

“主席，臣有一个假设。”灰影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羞耻感可以驱散焦虑孢子。”

“详细说。”

“焦虑之主的力量来源于比较，它让我们觉得自己不够好，让我们在他人面前隐藏缺点，让我们追求完美，但羞耻感恰恰相反。”

灰影的影身往前凑了凑，两颗灰白色的眼瞳几乎贴到影子的铠甲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