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归一看着面前那堆破铜烂铁,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锈迹斑斑的铁皮堆在甲板角落,有的已经弯成了奇怪的形状,边缘卷起来像枯死的叶子,有的还连着半截断掉的管道,管口露着发黑的螺牙。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,铁皮发出轻微的吱嘎声,像是在抗议被搬上船。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听着让人牙酸。
赵小葵站在旁边,手上全是油污,指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泥,指甲缝里的污垢已经洗不掉了,她也没打算洗。脸上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兴奋。那种兴奋不是高兴,更像是一个人攥着一个秘密太久、终于找到人可以说了的那种急切。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激动。
"张哥,你听我说完。"
"你说。"
赵小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那张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,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箭头。有的地方画了圈,有的地方打了叉,还有几个地方被涂掉了又重新画,墨迹叠着墨迹,有些地方甚至被手指蹭花了。看得出来这张纸被改过不止一次,可能改了十几次。纸的背面也有字,透过来能看到反写的数字和箭头,显然正反两面都用上了。
"我们这艘船太小了。"赵小葵指着纸上最大的那个圈,那个圈画得很用力,纸都快被笔尖戳破了,周围的纸面都被压出了凹痕,"五个人加物资,挤得跟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。睡觉只能轮班睡,物资堆得连转身都费劲。我昨天夜里换班,翻个身差点把林潇的脸踩了。要是遇上大浪,翻了都没地方跑,连个能抓住的扶手都没有。上次那阵浪打过来,我整个人是被陈霜霜一把拽住才没飞出去的。"
张归一看了一眼那张纸,又看了一眼赵小葵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不靠谱的事。那种亮里面带着一股子倔劲,像是已经想了很久很久,久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放弃。
"所以?"
"所以我想造一艘大船。"
林潇在旁边笑了一声,那笑声不大,但带着明显的不信:"造船?你会造船?你连螺丝刀都拿不稳。上次你修发电机,差点把自己焊在上面。"
赵小葵没理他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继续指着纸上的线条,手指顺着那些箭头滑来滑去。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很快,像是怕别人看不清她的思路,又像是怕自己忘了要说什么。
"这片海面上有很多废弃的渔船和货船。末世之后没人管了,到处都是。昨天我拿望远镜看了,东边有一艘,船体还算完整,吃水线以上的部分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发动机坏了。只要把发动机修好,再把几艘小船的零件拼一拼,螺旋桨、舵机、油箱,凑一凑,就能造出一艘能跑的大船。"
陈霜霜靠在船舷上,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把匕首,刀面在灰光里闪了一下。眉头皱了一下,眉心挤出一道深纹。
"你确定能修好?发动机可不是拧几颗螺丝的事。那东西复杂得很,一个缸体出问题,整台机器就废了。"
赵小葵拍了拍胸口,那一拍把胸口的灰都拍起来了,呛得她咳嗽了一声:"苏晚姐教过我基础的机械原理。发动机不就是那几个零件嘛,进气、压缩、燃烧、排气,四个冲程,我都记着呢。苏晚姐可以作证。她还给我画了图,我现在闭着眼都能背出来。"
苏晚推了推眼镜,从后面走过来。她手里还拿着那台平板,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,有些是海图,有些是物资清单,还有些看不懂的公式。
"她确实学得快。"苏晚说,语气很平,但没有否认,"但造一艘能出海的船,不是拼积木那么简单。需要焊接、防水处理、导航系统、电路改装……我们的材料不够,工具也不够,连块像样的钢板都找不到。光是船壳的防锈处理,就够我们忙半个月的。"
赵小葵的嘴瘪了一下,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。但那种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两秒,她的下巴又抬了起来。她的倔强就像她的兴奋一样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"材料不够就去找。"她指着纸上画的几个叉,那些叉画得又大又狠,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,"我昨天翻了海图,西边十二海里有一片沉船区。末世之前那片海域经常出事故,暗礁多,风浪大,沉了不少船。那些船虽然沉了,但零件还在。我们去捞零件,够用就回来。我查过资料,那片区域至少有七八艘沉船,有渔船有货船,船上的东西够我们拼一艘大船了。"
张归一看着那张纸,沉默了五秒。海风在这五秒里显得特别响,铁皮的吱嘎声、海浪拍船底的声音、远处海鸥的叫声,全挤进了耳朵里。
"西边十二海里。"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起伏,但赵小葵听得出来他在认真想这件事。他的眼神落在那张纸上,不是在看线条,是在算距离、算风险、算油耗。
"对。"赵小葵用力点头,脖子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