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实质的肃杀之气压得对方双腿打摆子。
“石亨让你们从简,你们便让将士的命从简?”
秦烈的手按在雁翎刀柄上,“你记着,这宣府现在还是杨帅挂帅,老子代行职权。石亨的手伸不到宣府的饭锅里。明日午时前,若我看不到抚恤发到那些家眷手里……”
秦烈顿了顿,一字一顿道:“我就拿这钱粮司的存银,去买你们的棺材。”
走出钱粮司,残阳已坠。
天边那一抹暗红,像极了尚未干涸的血。
秦烈漫步在校场,那里原本是他训练火铳手的地方。
此刻,那里的积雪无人清扫,几架废弃的板车孤零零地停在中央,上面还沾着已经冻成冰溜子的血迹。
不远处,几个披着残甲的靖难营士卒正聚在一个背风处,分食一块发霉的干饼。
“伯爷……”
一名眼尖的士卒认出了他,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秦烈快步上前,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别动,伤还没好全。”
秦烈看着这名士卒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,他记得那是为了挡住瓦剌骑兵的一记斩马刀留下的。
“伯爷,您真的回来了?”
那士卒眼眶微红,声音沙哑,“俺们听人说,您在京里封了侯,不回来了。俺们还想着,往后这宣府要是换了石家的人当差,俺们这帮废人也就只能去讨饭了。”
秦烈心中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曾以为,杀敌报国是武将的极致。
可直到这一刻,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封地,他才明白:光会杀敌是不够的。
在这崩坏的大明,皇权在猜忌,官僚在贪婪,将帅在垂老。
这道长城,外有也先的虎视眈眈,内有蛀虫的啃咬。
如果你不能保护这些为你流血的士兵,不能保住他们的田产,不能让他们在杀了敌之后还有口热汤喝,那么这所谓的守夜人,不过是一个笑话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秦烈环视这群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汉子,语气坚定得如同他手中的铁锏,“我不做那个宣城侯,就是要回来告诉你们――这宣府,谁也夺不走。你们的田,我会拿回来;你们的命,我来管。”
――
夜幕降临,秦烈回到了北门墩堡。
这道原本简陋的军事堡垒,如今已成了他在宣府最坚实的据点。
柳成林带人回来了,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田契,以及那刘员外被吓得屁滚尿流写下的控状。
“伯爷,那刘员外吐了。”
柳成林恨声说道,“京里给他条子的,确实是石亨的管家。他们这是想把宣府的根儿挖断,把这儿变成他们的钱袋子。”
秦烈坐在简陋的木桌后,油灯晃动,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廓。
“石亨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。”
秦烈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他以为我没有侯爵之名,我就成了宣府的一只丧家犬。他错了。”
秦烈摊开一张略显破旧的地图,那是他离京前,于谦私下交给他的九边防务简图。
他的手指划过紫荆关、倒马关,最后重重地按在了宣府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秦烈抬起头,冷声道,“从明天起,我们要建的不只是城墙。”
“我们要建的,是一个让京城那帮爷不敢伸手、让瓦剌人不敢窥视的死地。告诉弟兄们,想活命的,想拿回田地的,就给老子拼了命地练。”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