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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成双(1 / 4)

齐元兴这一手,把师杭吓得不轻,不光挨在船沿吐了一场,往后接连几夜都睡不安稳。

她只要一阖眼,脑海中就渐渐浮现出那十来颗晃悠悠的人头。像黑布糊成的灯笼,高挂在幽阴天幕下,散发着浓重慑人的死气。

原来自己还是错了,大错特错……

她太自作聪明了。齐元兴此人的心思如渊之深,不可测度。他那一番“剖心之语”看似对她的过往不以为嫌,实则不过是要瓦解她的戒心,诱她吐露真言。

从始至终,他都对她心存杀意。

头顶的幔帐仿佛一张张开的天网,细细密密罩在眼前,让她有点喘不过气。于是师杭侧过身去,裹紧了衾被。

他赞她生得美,可看向她的目光里,只有冰冷理性的审视。

他赞她有学识,可高高在上的语气何尝不是一种轻蔑?

师杭很清楚,齐元兴要的从不是一介女流机敏过人,才比儿郎。他要的,只是她听话乖顺,识时务。

哪怕只是暂且装出来的模样,虚伪得一眼便能看破,态度如此,他便满意。

翌日,刘基来访,一见师杭便拱手笑道:“往后不该称作小姐了,该唤夫人才是。国公厚赐,非等闲恩遇,真是可喜可贺啊。”

齐元兴没有准许她自行离去,显然是要待战后再将她放归。生死皆不由己,经此一遭,师杭对这群出入齐元兴左右的谋臣也难有好脸色。除了朱先生,她一个都不想见。

“厚赐?”师杭黛眉微挑,冷淡至极道,“小女实不知先生此话何意。”

刘基并不介怀她的冷淡,依旧笑眯眯道:“国公看重您,昨儿竟将衣袍赐给了您,这可比绮罗金帛贵重多了。犹记去岁,沐将军为妻夜闯国公府,国公非但未曾治罪,还应了他的求告,亲遣大夫前去医治。想来某日夫人为某事忧急,国公亦可容情矣。”

“沐将军?”

师杭听着耳熟,蹙眉思来想去,也只能想到一个与“沐”字沾边的熟人了——

“先生所言,可是齐闻道?”

刘基恍然颔首,同她解释道:“不错。夫人在徽州许久,难怪有所不知。国公已命众义子认祖归宗,还称本姓。齐将军他幼失怙恃,不知本姓,因而改以表字为名。”

齐元兴帐下多蓄义子,从前一律赐予齐姓以示亲近,而今还姓于他们……

师杭略一思索便知,此举是为了将名分厘清,免得征战多年的子与尚未长成的亲子相争,起了不该有的心思。

还真是用人朝前,不用朝后。这个齐元兴气魄非凡,至于气度,却不好说了。

师杭暗自腹诽,面上却不动声色道:“敢问先生,沉夫人她身染何恙?”

刘基也不讳言,和盘托出道:“说来可怜,那会儿沉将军殉难,沉夫人思父心切,哀恸过甚,竟至小产。”

闻言,师杭心下陡然一沉。

刘基又道:“不过也怪,您在徽州时应当识得沉夫人,孟参政他与沐将军一向交情深厚,怎的未与您提及此事?难道真如应天军中所传,两人间有了嫌隙不成?”

又来打着弯儿探他们的底。

师杭听出他在旁敲侧击,暗暗冷笑,干脆拿出先前应付齐元兴的那一套继续装傻充愣。刘基见她不肯接茬,故不再探,拢袖四平八稳道:“先头苗兵叛乱,四座大邑被夺去两座,多亏了张寨主手下的娘子师支援,方才扫清浙江乱局。”

“国公封她为游击将军以示嘉奖,可知为主上分忧者,又何论男女?近来主上连日焦劳,夫人但有谏言,尽可直陈。”

寥寥数句,仿佛能教师杭望见张缨骑在马上,花刀帕首、束发披甲的飒爽英姿。

她早知阿缨的毕生夙愿,或许跟随齐元兴打拼,有朝一日当真可以让她与寨民守住一方水土,自主其政。但念及齐元兴此人的疑心之重,师杭又不禁哂然。

打个巴掌给颗甜枣,这类恩威并施的驭下手腕对师杭而言并无效用。哪怕齐元兴待张缨不薄,她绝不会因此失了戒心。

“先生言重了,小女哪里懂得军国大事。您运筹帷幄,国公更有戡乱之略,此番必能荡敌锋锐,成不世之功。”

齐元兴用惯了这一招使得麾下悍将畏威怀德,奈何,师杭不贪财、不邀官,更不恋起势后的富贵风光。齐元兴之所有,皆非她所求。她唯一想求的,就是家人平安。

而这一桩心愿,仅需齐元兴一念之仁罢了。

刘基走后,师杭将那件龙纹披风妥帖锁进了箱中,再无启用之意。

击鼓而进,鸣金而退。两军四日内大战三次,时而驱船交战,时而修船备战,虽互有胜负,但齐军论总还是失利的。

师杭在这艘御舰上可有可无,自然对齐元兴的部署一无所知。她只听说战况凶险,前线每一日都有高官殒命,就连齐元兴本人也险遭不测。

但齐元兴并没有因此沮丧慌恐。七月二十二日,他在刘基的劝谏下登祭台祈风,手捧香炉跪拜苍天,意气慷慨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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