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后
孟雁离知道她说的是御花园里的事。那日若不是自己开口,她和谢云瑶早已被拖出去杖毙了。
“举手之劳罢了,小主不必挂怀。”
“对姑姑来说是举手之劳,对我却是活命之恩。”魏诗晴往前走了两步,与她并肩立在桂花树下。
彩秋识趣地退开几步守着。风过处,细碎的桂花落在两人肩头发间,浅浅的香。
“姑姑,我能问您一件事吗?”
“小主请问。”
“您为什么要留在宫里?”魏诗晴偏头看着她,神情认真,“我看得出来,您不想留在这儿。那日您看宫门外面的眼神,跟我刚入宫那几天夜里偷看宫墙外的月亮是一样的。”
孟雁离怔了怔,没想到这位御史中丞的千金竟有这般敏锐。
她望着远处宫墙上方窄窄的一线天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有些事,不是想走就能走的。”
魏诗晴没有再追问。她重新翻开手里的书卷,低头看了两行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:“姑姑,以后我能常来您这儿坐坐吗?宫里能说话的人太少了。”
孟雁离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,想起阿清走之前也是这般笑着说话
“宫里能说话的人太少了。”
她心头微动,点了点头:“只要小主不嫌我这儿冷清。”
“不嫌不嫌。”魏诗晴连忙摇头,眼尾弯起来,“姑姑这儿比哪儿都暖和。”
孟雁离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,随即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
此后魏诗晴果然隔三差五便来。
有时带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,有时带一卷从父亲那儿借来的闲书,有时什么都不带,只坐在窗边看孟雁离批档子,安安静静地不打扰。
孟雁离起初只当她是一时兴起,日子长了却发现这姑娘是真的沉得住气。
来了便安坐,走时也不拖沓,进退有度,从不多嘴问不该问的。
彩秋私底下跟孟雁离念叨:“这位魏小主倒是个通透人,比那个谢小主强多了。谢小主昨儿在御花园截住尚食局的姑姑,问了一大堆陛下用膳的口味和忌讳,把尚食局的姑姑吓得回来直拍胸口,说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呢。”
孟雁离正在翻看秀女花名册,闻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谢云瑶的心思不难猜,入宫求的是青云路,自然要摸清陛下的喜好。
至于魏诗晴
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魏诗晴正坐在廊下替彩秋理一团乱了的丝线,侧脸专注而平和,日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素银钗上,折出细碎的光。
这姑娘的心思,怕是连她自己都还没看清。
这日下午,魏诗晴照例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进门便献宝似的放在桌上。
“姑姑,我今儿让尚食局的姐姐教我做了道山药糕,您尝尝。”
孟雁离打开食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白糯糯的山药糕,上面点缀着几粒枸杞和桂花,卖相竟不比御膳房做的差。
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,软糯清甜,入口即化,忍不住又吃了半块。
“小主手巧。”
“小主手巧。”
魏诗晴得了夸奖,眉眼弯弯地笑起来,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吃着。
两人就着一壶温茶吃了两块糕,孟雁离忽然想起什么,从案头抽出一份档子递给魏诗晴。
“这是礼部拟的大典当日穿戴规格,秀女们按品级各有定例。小主先看看,若有不合意的地方告诉我,我叫尚衣局改。”
魏诗晴接过来看了看,又推回去:“姑姑做主就是。我对这些没什么讲究,得体便好。”
孟雁离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样,忽然问:“小主想过以后的事吗?”
魏诗晴咬了一口山药糕,嚼了半天咽下去才慢吞吞开口:“想过。可想了也没用。”
她把剩下的半块糕放回碟子里,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的糕屑。
“我以前觉得入宫是天大的好事,光耀门楣、封妻荫子,多风光。可那日在御花园”
“”姑姑,您知道吗,我当时跪在地上听着那位说杖毙两个字,心里头那些念头就全没了。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,如今能安安生生坐在这儿吃糕,已经是赚来的。”
孟雁离没有说话,只伸手替她拂去袖口沾的一小片桂花。
“姑姑呢?”魏诗晴抬眸看她,“姑姑想过以后的事吗?”
孟雁离指尖顿了顿,将那片桂花捻起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