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悔
祁元恒回过身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开,落在远处宫墙的轮廓上。
“平身。朕说赏月,不必拘礼。”
沈玉芙站起身,走到他身旁半步处站定,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。
宫墙层层叠叠的灰黑色剪影,更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地铺到天际线尽头。
风灌进斗篷里鼓起来,她抱紧了手中那壶桂花酿,轻声开口:“夜风凉,陛下当心身子。臣女带了一壶桂花酿,虽比不得宫中的御酒,却是臣女亲手酿的,若陛下不嫌弃,不妨尝一盏暖暖身。”
祁元恒看了一眼她手中那壶酒,淡声道:“放着吧。”
沈玉芙将酒壶放在栏杆边的石桌上,又转身打开食盒,将两碟点心一一摆好,动作轻柔从容。
她做这些的时候侧脸对着月光,下颌线条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影。任何一个男人看见这样的画面,都该觉得赏心悦目。
可祁元恒连看都没看。
他靠在栏杆上,目光始终望着远处。沈玉芙摆好点心后站回他身边,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,便主动寻了话头:“陛下今日召臣女来此,不知有何吩咐?”
“没有吩咐。”祁元恒语气淡淡的,“只是闷了,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沈玉芙心头一喜,面上却端着温婉的笑:“能陪陛下说话,是臣女的福分。陛下若有什么心事,不妨说给臣女听听,臣女虽愚钝,却愿做陛下的倾听之人。”
祁元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月光下她的面容确实出众,眉眼精致,唇色嫣红,一颦一笑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可不知为什么,他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张脸。
那张脸从来不懂得在灯下描眉画唇,总是素净着一张面孔,青灰色的衣袍洗得发白。
可站在灶台后面分饭时弯下腰的样子,比任何华服都让他移不开眼。
“你会做什么?”他忽然问。
沈玉芙一愣,随即笑道:“臣女会烹茶、抚琴、作诗,也会一些女红。父亲请了先生教了几年,虽不算精通,倒也略懂皮毛。”
“烹茶。”祁元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,“朕不喝茶。从前喝得太多,把一辈子的茶都喝完了。”
沈玉芙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调整过来:“那抚琴呢?臣女新学了一首《秋月吟》,若陛下愿意听,臣女可以为您弹奏一曲。”
“朕不爱听曲。”祁元恒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远处,“嫌吵。”
这两个字落在夜风里,轻飘飘的,可沈玉芙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攥紧了斗篷的边沿,指尖微微发白。
白日里孟雁离在尚衣局说过的话忽然涌上心头。
“不喜欢听曲子,他嫌吵。”
她当时只当是敷衍,此刻亲耳听见陛下说出同样的话,心里一阵说不清的滋味翻涌上来,酸涩夹杂着一种被愚弄的恼意。
可陛下就在眼前,她不能失态。
沈玉芙深吸了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。
她换了更加温软的语气:“那陛下喜欢什么?臣女愿意学。”
祁元恒终于转过头,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里没有温度,称不上冷漠,却也绝对算不上热络,像在端详一件并不感兴趣的物件。沈玉芙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麻,嘴角的笑意快要挂不住了。
那目光里没有温度,称不上冷漠,却也绝对算不上热络,像在端详一件并不感兴趣的物件。沈玉芙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麻,嘴角的笑意快要挂不住了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学。”祁元恒说,“做好你自己就是了。”
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“风大,早点回去歇着吧,别冻着了。”
脚步声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,渐渐远了。
沈玉芙独自站在月楼顶上,手边的桂花酿还没打开,两碟点心整整齐齐地摆在石桌上,一口没动。
夜风卷着凉意灌进斗篷里,她抱紧双臂,忽然觉得这件烟霞色的斗篷薄得像一层纸,根本挡不住风。
她慢慢走到栏杆前,看着远处宫墙尽头那一片沉沉的黑暗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站了很久之后她低下头,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,然后拎起食盒和酒壶,一步一步走下石阶。
风从身后吹来,把她鬓边一支点翠凤头钗吹歪了,她抬手扶正,指尖冰凉。
祁元恒回到寝宫时夜色已经浓了。小安子跟在后面,看他面色沉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