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王芳与陈铭这条线,往来是越发地深了。陈铭这般手段,从不肯操之过急,只是隔三差五地,寻着由头,或是感慨行业艰难,或是抱怨自家东家苛刻,总能拿捏得恰到好处,把王芳这颗心,哄得越来越松弛。
渐渐地,这般枕边间话,也不再只是「都差不多」这般笼统的搪塞了——王芳有时兴致上来,也会具体地,说起焦建国那几家「关联公司」这个月的流水大概是个什么数目、哪个项目最近手头紧、哪笔账目又是怎么腾挪的,这般细节,虽还算不得核心机密,可拼凑起来,却也渐渐地,勾勒出了一幅王家环球公司财务底细的粗略画像来。
王芳自己,倒也没真正意识到,这般随口的枕边间话,早已不知不觉地,滑过了那道「寻常调情」与「实质洩密」之间的界线——她只当是跟陈铭这般聊得投契的情人,说些体己话,图个亲近,压根没往更深处去想。
这一日,陈铭又寻了个不着痕跡的由头,状似为难地跟王芳唸叨:「我们这行,最近上头查得严,要求整理一份同行业财务风险的参考案例,我这边正愁没有典型素材,芳姐要是方便,能不能把你们那几笔项目的报表,随手拍几张照片给我参考参考?就当是帮我这个忙,绝不会传出去的。」
这话说得诚恳又无害,王芳被枕边风哄得早已卸下了心防,寻思着不过是几张报表照片,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机密,便也没多推辞,拿出手机,就着那几份她经手过的账目,随手拍了几张,转发给了陈铭。
这几张看似寻常的照片,落在陈铭、乃至赵全有眼里,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手材料,比起先前那些零星的口头间聊,分量重了不知多少倍。
赵全有得着这些零星的情报,心里却是有了数——这般小恩小惠、细水长流的渗透,虽说管用,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往后火候差不多了,怕是还得拋出一个真正令人无法拒绝的筹码,才能让王芳,彻底地,倒向自己这一边来。只是这般图穷匕见的时机,眼下还未到,须得再耐心等上一等。
焦建国这些日子,倒也隐隐地,觉出几分不对劲来——只是这份疑心,此刻还很模糊,他隐约觉得,公司账目上的一些细节,似乎不该这般轻易地,就被外人摸得透彻,只是这般疑虑,他这般多疑的性子,一时也理不出头绪来,竟先把这份怀疑,安在了几个跟外部审计机构打过交道的下属身上,压根没往王芳这边多想一分——毕竟这女人,跟了他这些年,是他心里,最信得过的一个。
「青云岭」项目,那颗埋了许久的雷,终于是正式地开始冒烟了。
这景区自打运营招商以来,入住率、客流量,远不及当初预想的那般红火,账上的收入,是一日紧过一日;更要命的是,前期施工那几笔拖欠已久的工程款,包工头们讨要多次,也未见着实质的着落,这般积怨越攒越深,终于,有那么几个包工头,联合了几十号讨薪的民工,扛着写满「血汗钱」「还我工资」这般字样的横幅,径直堵到了「青云岭」景区大门口,闹将起来,场面一时颇为难看。
王大鹏得了消息,是又惊又怒,忙不迭地派人去调解安抚,可这般工程款的窟窿,一时半会儿,也难以真正堵上,只得先拿出些应急的週转资金,暂且压下了这场风波,只是这般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他这些日子,是越发地焦头烂额起来。
只是这般烦心事,还没消停几日,又有一桩更棘手的祸事,接踵而至——不知是哪个眼红的同行,还是哪个心怀不满的原户主,往市里相关部门,递了一份举报材料,直指「青云岭」项目,打着「生态环保、原生态景观」这般幌子,实则在开发建设过程中,破坏了不少原生植被与水土,涉嫌违规。
这般举报,事关环保这般敏感的红线,市里相关部门,不敢怠慢,当即便派了工作组,进驻「青云岭」,展开调查。
这一下,可真是雪上加霜——王大鹏眼瞅着这景区,前有讨薪民工堵门,后有环保部门介入调查,这般内忧外患交织的局面,是把他这些日子攒下的那点子意气风发,衝得是荡然无存,急得他团团转,一时竟拿不出个真正妥善的应对之策来。
只是这般焦头烂额的当口,王大鹏心里,倒是隐隐地,生出了一个念头来——往后但凡这般棘手的麻烦,要真能找着门路,去疏通疏通市里那边的关係,或许还有转圜的馀地。
只是这般门路,眼下他自己,尚且还未曾想到究竟该从何处去寻。
且说这边「青云岭」焦头烂额之际,另一头,高小强的「蝇都国际」,倒是传来了一桩喜讯——他这些日子,託着孟建军牵线,四处打听,得知邻市正筹划着一处规模不小的產业园区配套工程,招标条件颇为苛刻,本地几家老牌企业,都因资质、经验不足,望而却步。高小强却是艺高人胆大,亲自带着团队,跑了邻市好几趟,凭着孟建军这些日子磨出来的专业方案,外加高小强那份歷练出来的“谈判”手腕,愣是把这单工程,从几家竞争对手手里,硬生生地抢了下来。
这单生意,虽说规模比不得「青云岭」这般动輒几个亿的大项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