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继续收拾去了。
我手底下攥着浸透肥皂泡的丝面,凉,滑,在指缝间打旋。
这双袜子多薄多沉,晴天什么手感,雨天什么手感,我这双手如今门儿清。
洗衣裳这摊活接过来快一个月,从泡到搓到晾,如今又添一道吹,一道一道全经我的手。
她那边看见的,是儿子把活全包了,包得她顺心。
…………
瑜伽垫十点多铺开的,紫灰那张,茶几边上。手机架在支架上,主播的口令一板一眼,今天练猫式。
她双膝跪在垫子上,手掌撑住垫面,跟着口令把脊背一弓一塌。
弓起来的时候腰眼顶上去,塌下去的时候整条腰线往垫子里沉。
我单膝蹲在她侧旁,两只手隔着棉家居服按在她后腰上,帮她把下沉的力道托住。
潮天把棉布浸得发润,掌心底下,她的腰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,往下沉的时候皮肉带着韧劲儿顶我的掌心,往上弓的时候又从我手底下滑走。
口令数到八,她没喊停,数到九,她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行了。”
比平常多停了半拍。
她撑着膝盖坐起来,跪坐在脚后跟上,一只手捶着后腰:“这鬼天气,骨头缝都叫泡沉了。”
“明儿歇一天得了。”
“歇下更僵。”她白我一眼,撑着茶几边站起来。
…………
午后两点,电视打不开了。遥控器按了半天,屏幕黑着,一点反应没有。
妈过去拍了拍机顶盒的塑料壳子,拍了两下没动静,弯腰拉开电视柜最底层那道长抽屉。
抽屉滑轨响了一声,两根粗白蜡烛躺在红绒相册边上,她手指头把蜡烛往旁边一拨,从后头摸出一板五号电池。
“可算翻着了。”
抽屉推回去,她抠电池,我坐餐桌边上端着水杯喝水,一个字没吭。蜡烛露了那么一眼,她眼皮都没撩一下。
换好电池的电视放出午后重播的剧,吵吵嚷嚷的。
妈把那张旧矮凳拖到沙发跟前,自己坐沙发沿上,两只脚往矮凳面上一搁,腿上扣着塑料盆,开始掐豆角筋。
我端着搪瓷水杯蹭过去,在地毯边上盘腿坐下。
浅灰的薄丝在她脚上套足了一天。
前掌和脚跟两块地方着力多,泛着深一号的汗渍晕痕,丝面在那儿微微发亮。
圆润的脚趾隔着绷紧的网眼微微蜷着,趾甲修得圆,淡粉的轮廓从薄丝底下透出来,一颗一颗看得清,二趾比大趾长出小半个趾甲盖。
她掐豆角的劲儿从腿上传下去,脚趾在袜尖里一张一合,顶出五个小鼓包,又瘪回去。
“妈,”我说,“检查一下今儿香不香。”
她眼皮撩起来横我一眼,手里的豆角咯嘣一声掐断,扔进盆里。
“你咋还上瘾了呢?”
骂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带着笑,搁在矮凳面上的两只脚连半寸都没缩。
我裤裆里窜上一股热。她骂得越理直气壮,我这头越上头。她把这叫上瘾,叫小孩胡闹,行,那我就收下了,我顺着这个名分就把脸俯下去了。
这一回没在半空刹车。
鼻尖实打实贴上她的袜尖,那层叫体温捂软的丝面潮乎乎的,凉,贴在我鼻尖上。
我从微微张合的趾缝开始,一寸一寸往脚背上挪,趾缝里丝面绷得最薄,脚背上伏着的青筋在丝底下微微隆起,鼻尖蹭过去,丝面跟着塌下去一分又弹回来。
雨下三天,气味全变了样。
晴天那点化纤的闷味叫潮气泡得极淡,淡得快没了,托出来的全是底下的东西。
温温的水汽先钻进来,跟着是雪花膏,她浸了几十年浸进皮肉里的那个沉香味,再往下是她人本身的温热底味,两股混在一处,比干爽天稠,比干爽天厚,深吸一口,整个鼻腔都叫占满了。
鼻尖贴着丝面又滑过一寸,潮凉激得我下腹猛地绷紧。
想把整只脚捧起来,贴脸上。
“哎,你搁那儿闻啥呢,”她在上头骂,“没完没了了?”
骂是骂,脚还在凳面上摊着,稳稳当当,脚心朝上松着,五根脚趾舒展开,一点抽走的意思没有。
择豆角的手也没停,咯嘣,咯嘣,一声接一声。
我深吸一口气直起腰,拿腔拿调:“合格。今天也合格。”
“呸。”她轻嗤一声,两只脚缩回踩进拖鞋,端着掐好的豆角往厨房走,“晚上吃豆角焖面。”
拖鞋底拍在地砖上,啪嗒啪嗒,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串。
我盘腿坐在地毯上没动,搪瓷杯里的水早凉了。
鼻腔里那股稠厚的味道赖着不走,由它赖着。
裤裆里发沉,我岔开腿坐着,听她在厨房里把豆角倒进笊篱,水声哗哗的,电视里的剧还在吵。
…………
四点半,我把落地扇从阳台角落搬

